又一个

隆冬深夜，月朗星稀。

飘忽不定的火苗在半截蜡烛上勉强支撑着，烛心咝咝作响。

书生闷声打了个呵欠，反手轻轻捶了捶腰。

一缕寒风钻进了微开的领口，引得他一个激灵，睡意倒是祛了大半。

再一会儿便歇息吧，他盘算，覆手又拿起研读了大半夜的课本，默默念着：“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

发而皆中节，谓之和。

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

“咔哒”

隐隐似乎听到了什么，书生腾然住了口，下意识的一回头。

浸没在浓重阴影里的房梁上似乎有点动静。

他僵滞了身子，想到从到了这个镇子便一直听说的那些传闻，似乎连头发也硬了起来。

“……老鼠……吧？”

似乎应和着他的想法，年久失修的老梁上一阵窸窸唆唆，而后便传来了吱吱声。

“……果然……”

书生从紧绷的肺部勉强叹出一口气。

甩了甩脑袋，他转过头来重新捧起泛黄的书页，复念道：“和也者，天下之达……达，达？……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声音引来的是整个院落的共鸣。

游荡在长廊上的寒风猛然大作起来，冲破了腐朽窗棱的阻碍，呼啦啦的涌进书生窄小的厢房里，盘旋不去。

庭院里两棵参天古树亦被狂风搅得乱了形状，只向天际戳搅着瘦骨嶙峋的爪牙，吱嘎嘎得摇摆着，宛如两具炼狱里遭受磨难的庞大骸骨。

待惨叫声远去，厢房里那里还有那个书生的影子。

忽明忽暗的烛火奇迹般的在混乱仓惶之后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苟延残喘，映照着丢弃在书桌上的书本。

那惨淡的黄底黑字之上，正有一滴鲜红的痕迹慢慢褪去。

当东方映出一道银色，被寒风蹂躏得变形的树枝再度以柔和而慈祥的姿态舒展开了，厢房的窗户也几乎同时合璧如初。

一切，似乎都不曾发生过。

除了鸡鸣之前，庭院里传出的那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又多了一份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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