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贰】

月光皎皎，素凉如洗。

秋风破窗而入，吹灭了微渺的烛光，雪白的帘帐随之翻飞，寒冽逼人。

这一夜，不过是许许多多夜晚的重复。

棉床上，一如既往地静默无息。

陌生的怀抱，淡漠的言语，冰冷的目光……他给她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灰色梦境。

他从来都是那么吝啬，不曾给过她一丝暖意。

不过，她绝不是寻常女子，任意践踏她美貌的男人，皆要付出昂贵的代价！

床上的苏煜突然转身，压到一个毛茸茸的软物，翎羽顿时失色，苏煜却毫无反应，继续睡去，翎羽战战兢兢，静待了许久，确定身边的人已经睡熟，才悄悄地，一点一点将软物抽回。

她倒吸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她仍藏不好自己的尾巴——她是狐妖，修炼百年，化为人形，食人精气以图道行精进的狐妖！

身边的人，这个待她冷漠如水的翩翩公子，已被她无情吸走了大量精气！

他的命到底还剩几年，几个月，还是几天，谁知道呢？

翎羽伸出手，轻点过苏煜高高的鼻尖，他的呼吸已隐有不稳之像，月光罩着他消瘦的脸庞，浓密的睫毛下藏着大片大片的阴霾。

她看着他，突然一滴泪就这么掉下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身边的男子微微蹙眉，她慌忙将它拭去。

多少个夜里，看着他慢慢昏睡过去，看着他凄白的面堂越来越难掩的死气，她就会莫名地掉泪，甚至会慌慌张张地把他拉醒。

她绝不是为他难过，只是害怕他真的死去，害怕漫漫长夜，身边再无一人的刻骨孤独！

一定只是这样而已，不是吗？！

窗外传来一声鸡鸣，东边的天幕仍然漆黑无光，总算又过了一夜，离永远的分别，还有几日呢？

身边的人突然急喘起来，伸出手向空中虚抓着。

翎羽慌忙靠过去，紧握着他的手：“苏煜哥哥！

你怎么了，苏煜哥哥？！”

苏煜突然翻身，重重地把她压在身下，巨大的压迫力使她几乎窒息，耳边感知到颤抖的呼吸，细听，他轻声唤出的，却是另一个女子的名字：“小蓝……小蓝……”

翎羽感到身体猛地地往下沉，她的心，她的知觉，她的情感……都被汹涌而来的黑色潮水淹没无踪……

……透过纠结的发丝，她看到了天边迷离的星辰，恍惚想起了化身为人那日，师傅清亮的眼眸和怅然的叹息——

“糊涂啊！

我告诫了多少次，你还是选择化身作女子！

就为了食人精气快速修炼吗？！

从今日起，你就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妖精了，作为一个女人，一芥无家世无背景的卑微女子，要面对多少艰难，必须放弃和隐忍多少东西，你知道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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